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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其项背”为什么会错用  
日期:2013-04-06 07:06:05 浏览:0
 

钮葆

    “望其项背”是个比较常用的成语,很多成语词典和语词词典都收录了它。尽管各种词典的解释不完全相同,但表示“有希望赶上或达到”的语义则是一致的,即不能把这个成语理解和用作“没有希望赶上或达到”。然而,错用这个成语的事情却时有出现。比如——

    《国际金融报》2007年4月27日所登《深圳观澜湖:最大的高尔夫球场》:“观澜湖……还不断在扩大规模,国内同行只能望其项背。”

    《市场报》2005年12月19日所登《东风雪铁龙赛场又夺魁》:“……坚固的底盘设计和低风阻造型也带来了令同级车望其项背的高速性能”。

    《中国汽车报》2002年9月13日所登《杭州出租定出“顶级配置”》:“……目前在全国可谓是首屈一指,连北京、上海等大都市都望其项背”。

    以上三例都是用“望其项背”来表示“达不到”或“赶不上”的意思,跟这个成语的实际语义截然相反,属于错用。这种将“望其项背”错用的情况近年来已经不是个别。比如人民网·人民日报报系,自2000年至本稿起草时共有含“望其项背”用例的文章278篇,其中把这个成语错用的就有42篇(以上所举三例均见诸人民网·人民日报报系),错用率竟高达15%!“望其项背”为什么会错用呢?这个成语的确多用于否定句式,但并非不能用于肯定句式。如《国际金融报》2007年3月12日所登《行业播报》中的“中国航空制造业水平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经历了从望尘莫及到望其项背的阶段”,就是用于肯定句式,但没有错用。我认为,之所以错用,问题出在对“望”字望文生义。

    “望”是个多义词,确有“看”的意思,但又不简单地等同于“看”。甲骨文中的“望”像人立在土上举目远望的形状,所以它的本义是表示向远处或高处看(参见《八百汉字意义源流探索》,刘钧杰、李行健著,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07年版,第401页)。如《诗经·卫风·河广》中的“谁谓宋远,跂予望之”,毛主席《沁园春·雪》中的“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都是使用向远处或高处看这个义项。至于“望”表示“察看”“看望”等义项,那就更明显地不是简单地等同于“看”了。既然如此,那么“望其项背”不就是远远地看到某人的脊背,因此不是可以引申为表示赶不上或达不到的意思吗?

    毛病就出在这里。因为,“望”在古代汉语中还有比较常用的介词义项,表示趋向,相当于“向”“对”和“至”“到”。到了中古和近代,相当于“至”“到”的介词义项又因用得实在而引申为动词“接近”。如唐·韩愈《祭窦司业文》“逾七望八,年孰非翁”,清·文康《儿女英雄传》第一回“你看我虽然不至于老迈不堪,也是望五的人了”,其中的“望”都是用来表示“接近”的。所以,《汉语大字典》《古今汉语字典》等都列有动词“接近”这个义项。而“望其项背”中的“望”用的恰恰是“接近”这个义项,这个成语是由接近某人的脊背而引申为有希望赶上或达到某种水平或境界。这从现存的该成语的最早书证——明·孟称舜对明·朱有燉《三度小桃红》楔子所作的评点(眉批)即可得到印证:“……气味浑厚,音调复谐,毕竟是本朝第一能手。近时作者虽多,终难望其项背耳。”(参见《古本戏曲丛刊》四集,商务印书馆1958年影印版)

    由此可见,把“望其项背”中的“望”理解为“可望而不可即”的“望”是一种误解,按照这种误解去使用“望其项背”便构成了错用。但是,造成这种误解、错用的原因恐怕不光来自使用这个成语的人,还来自解释这个成语的人——不少成语词典都把这个成语的字面义解释为“能够看到别人的颈项和脊背”(具体表述不完全相同,但多没有离开对“望”的这个思维定位)。在此基础上再说它引申表示“有希望赶上或达到”,就显得有些牵强而不那么令人信服了。这就为人们凭借对“望”在现代汉语中的常用义项(也是它在古代汉语中的本义)“向远处或高处看”来误解和错用这个成语,埋下了伏笔。

    遗憾的是,笔者查阅了自己所能找到的各种成语词典和现代汉语语词词典,其中多数都把“望其项背”中的“望”解释成“看到”或类似的表述。个别词典似乎发现把此处的“望”解释成“看到”欠妥,便给出绕开“看到”的模糊解释——“望到”,但未能径直解释为“接近”。的确,除了“望其项背”等以外,“望”表示“接近”这个古代汉语和近代汉语中使用的义项在现代语文生活中已经不独立存活了,因此反映现代语文生活的词典一般不再收录“望”表示“接近”这个义项,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不等于就可以把“望其项背”中的“望”解释成“看到”。其实,现代一些仍然使用着的成语或文言词语却不能按照现代汉语来解释,这本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比如“深沟高垒”这个成语的字面意思是“深挖壕沟,高建壁垒”,这里的“沟”是动词“开沟;疏通”的意思。尽管反映现代语文生活的词典一般不再收录“沟”的动词义项,却不能因此而把“深沟高垒”中的“沟”解释成名词;“垒”,在这里同样不是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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